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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過去,過年【散文】

    時間:2023-01-13 10:26:29 來源:達達文檔網 本文已影響 達達文檔網手機站

    過去,過年【散文】

      成家立業后,似乎就沒有印象深刻的年節。所有能進入記憶庫存,且撥動情感心弦的,還是在過去的過年過節里。下面達達文檔網小編為您整理的過去,過年【散文】,希望能夠幫助到您!

    過年,過年【散文】

      成家立業后,似乎就沒有印象深刻的年節。所有能進入記憶庫存,且撥動情感心弦的,還是在過去的過年過節里。

      老家在蜀南偏僻的鄉下,日常里,鄉村除去潑婦吵架,以及哪里抓住一個偷雞三兒被吊打,便沒有什么趣事,只在過年過節,有趣的事情,才趕在朔風攪動的炊煙里,一波一波地來。

      一、來了個俊俏武生

      村里有一個煤廠,廠里的挖匠、拖匠,多數不是本村的村民,多半是外地的苦人或者是不怕死的流浪者。

      有一年冬,廠里來了個俊俏標致的青年,隨身扛了一把標槍。標槍是青岡樹條的把子,槍頭是雪亮的鋼尖。

      他站在煤廠的沙堆上,右手握在槍頭一尺處,望著黑壓壓的一群人,大聲邀請勇敢人士握槍扎他。見沒有人上前,他躬身趨向人群邀請一周,還是沒有誰敢去。

      這時馬門口(煤洞口)張述文拖著一竹筐煤矸石出來,站在木軌道上圍觀的人正堵住了他的去路,張述文好一陣咒罵吆喝,人群才讓開一條縫,讓張述文將竹筐拖到了砂堆頂上。

      只裹褲裙的張述文從腰上褪去鞭褡拌(牽引帶),見是俊俏青年耍把戲擋了他的道,張述文便說,來來來,沒有人敢扎你,我來扎你,扎死了你我負責不?

      青年朗聲大笑,扎死了我你一點責任也沒有!說著,將槍把子朝向張述文。

      張述文便接過槍把子,慎著力氣往喉嚨處使。青年弓起馬步,肘臂握拳下沉,白肚子鼓著氣,紅脖子青筋鼓凸迎著槍尖,青岡把子最后彎成了一張弓??吹娜岁囮嚱泻?。

      后來的一個月,臘月底和正月半,青年在煤廠里表演了牙叼水桶、牙拖礦砂、脖子纏鋼筋,日日都有農閑候節的村民圍觀。賣甘蔗的,賣麻糖的,爆米花的,提籃賣香煙花生的,都趁著人氣,在煤場里叮叮當當、啪啪砰砰地敲打和吆喝。

      前幾日,沒有誰收費,大家白看稀奇。后來的一天,張述文的老婆,支楞著兩支又粗又黑的麻花辮,一只手自個弄著辮梢上的紅繩,一只手端一個撮箕,挨個人收錢,一分兩分不論,連我們小孩子也沒有放過。

      原來,俊俏又有武功的青年,吃和住安排在了張述文家里。

      正月半過完,煤廠開工,青年便隨張述文學做拖匠。別看他武功天下無敵,可拖匠的鞭褡拌在腰上,沒有掛住一個班口,皮肉就破爛了。

      不知具體何日,大概是正月尾吧,張述文下班回家,見兒子自個兒坐在門檻上哭泣,進屋一巡,老婆和俊俏又有武功的青年都不見了。

      二、蓮花落的頭人是我家親戚

      老家現在是高桌獅燈之鄉,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來頭。

      幼時過年,鄉村里的文藝表演,只有過牛兒燈、蓮花落。

      四川的蓮花落,和紹興標準的蓮花落可大不一樣,簡單、素裝,花樣也少。我記得的唱詞只有兩句,一句是“一九七二年,解放臺灣”,另外一句是和聲“哦,柳連柳”;如果第二年來,上一句變成“一九七三年,解放臺灣”,和聲還是“哦,柳連柳”。

      我見過的蓮花落,大概由四五人組成。每人手里一根竹棍,竹棍上穿兩三個孔,每個孔上有細紅繩串幾個銅錢。唱蓮花落的人唱著歌謠,將竹棍兩頭不斷顛倒著敲打,敲打在舞者的肩上、肘上、腿上以及地上,銅錢甩打著竹棍,發出齊整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
      鄉里的蓮花落頭人,是我家親戚,每年的正月里,會最先出現在我家所在的院子。

      四五個人跳躍著,在院子里繞著圈舞蹈,領頭的用尖細的嗓音唱著歌謠,其他的人在歌詞的每一句后面和唱“哦,柳連柳”。

      又舞又唱半個時辰便歇下來挨戶討喜錢。那時的莊稼人都貧窮,只喜歡看鬧熱,不愿意發喜錢,但這支蓮花落隊伍與我家沾親掛故,只得由我父親一并發了。

      外婆從來不看蓮花落,唱蓮花落時,她一個人坐在堂屋里,人們散去許久,外婆方回過神來,嘴里嘟噥:蓮花落是過去討口子唱的,還得勁了,年年來!

      原來,這唱蓮花落的頭人,曾是外婆的二女婿。外婆家的二女兒,身懷六甲還得親自去河邊洗衣服,淹死了,一尸兩命。外婆心里原諒不得。

      三、從來沒有眼見過的牛兒燈

      家鄉的牛兒燈表演是有鑼鼓的,牛兒燈在遙遠的村莊表演,同樣遙遠的村莊,也可聽見那里的鬧熱。

      我家每年殺年豬都固定在小年,那天正是我的生日。午飯后我用袖子揩著嘴角的油,便開始惦記牛兒燈表演。我對祖母說,今年你可千萬千萬不要忘記叫醒我呀,十歲了,我還沒有眼見過牛兒燈呢。

      祖母從胯下的火籠里,烤出一根又白又膨大的粉條遞給我,笑著說,好呀好呀,我喊你你得醒喲!

      有一年,我在朦朧里聽見西首的柏樹灣傳來鑼鼓聲,醒來時,牛兒燈來我家院子表演完走了;有一年,我聽見東頭的老油坊傳來鑼鼓聲,醒來時,牛兒燈來我家院子表演完又走了。

      有一年的第二天,院子里的小伙伴譚守紅講,上一晚的牛兒燈表演,是“山那邊(瀘縣)”來的,牛嘴里會吐一丈長的火。

      我聽完,悶頭坐在院子里的長石梯上。許久后,我去生產隊的牛圈里一頭牛一頭牛地觀察,水牛們在食槽旁吐著白色唾沫,每一頭牛都面黃肌瘦,我怎么也想象不出牛魔王吐火的萬丈豪氣。

      祖母胯下攏著火籠,蹣跚地向我走來,這種慈悲的靠近讓我頓感傷心無比。于是我倒在祖母的腳下打起滾來,嘴里埋怨著,為什么不叫醒我,讓看吐火的牛兒燈呀。

      院子里的大人圍著我哂笑,說,你還要看什么牛兒燈,你就是一頭耍牛兒燈的橫牛呢。

      許多年后我才明白,我祖母怎么能夠叫醒我呢,任誰也不能叫醒一個真正睡著了的人呀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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